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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再生產中的流通職能與勞動價值論
2020年08月03日 07:56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2020年06期 作者:王曉東 謝莉娟 字號

內容摘要:

關鍵詞:

作者簡介:

  摘要:馬克思的商品流通理論,對于科學認識流通產業在我國發展國民經濟中的基礎性和先導性地位,具有重要意義。流通產業的雙重功能包括延續生產的價值生成過程和媒介交換的價值實現過程。前者為生產性勞動,尤其體現在發揮集中力量辦大事的社會主義制度優勢,進行大規模的交通運輸通訊基礎設施建設。后者為商品流通必要的媒介性勞動,要注意防止以為純粹流通費用會創造價值的拜物教意識,發展做強實體經濟。探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流通社會化的特殊規律,對于促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以高質量發展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基金: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國內貿易活動的基礎理論與方法創新研究”(16AJY016)階段性成果;

  關鍵詞:勞動價值論; 價值實現; 資本拜物教; 流通連續性; 媒介性勞動;

 

  引 言

  改革開放40多年來,中國經濟發展不斷創造世界奇跡。黨的十八大以來,在實踐基礎上形成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我國正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解決好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主要矛盾,從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市場經濟的流通領域是生產、分配連接最終消費不可逾越的關鍵環節,其中的交通運輸通訊產業是直接生產過程在流通中的自然延伸。本文基于馬克思商品流通理論,依據勞動價值論,探討社會再生產中的流通職能以及流通產業的國民經濟地位,以期深化對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規律性的認識。

  馬克思指出,“市場是流通領域本身的總表現”,商品由它們的監護人帶到市場上,讓渡使用價值實現價值,這是“商品的驚險的跳躍”,如果不成功,“摔壞的不是商品,但一定是商品占有者”。1在社會總供給和總需求的動態平衡過程中,作為連接二者樞紐的流通業,提升其流通過程的經濟效率,對于提高供需兩側的匹配程度、促進供給對需求變化的適應性和靈活性,發揮著重要作用。其中既包括流通業對于化解結構性過剩產能、加快庫存周轉、節約流通費用等方面的直接作用,也包括流通業對于洞察消費需要、反饋市場信息和引領生產向高質量發展的媒介作用。近年來,隨著我國生產制造能力提升與流通體系不暢的矛盾逐顯,國務院及有關部門愈發重視深化流通體制改革和構建現代流通體系,密集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文件,支持流通業發展,以便擴大消費滿足人民需要。2面對國際貿易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不斷抬頭,特別是新冠病毒的全球大流行,促進形成中國強大的國內市場,已成為黨中央貫徹以人民為中心發展宗旨的重要戰略部署。

  關于社會再生產中的商品流通職能以及流通業在社會主義經濟中的地位,我國學術界長期存在理論爭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的構建,很大程度上是從破除“無流通論”開始的。3改革開放以來關于商品流通的研究,首先為計劃經濟體制下作為“末端行業”的商品流通業正名。隨著改革的深化,不斷加深對社會主義商品流通經濟重要性的認識,4相關研究先后提出了流通“決定論”5“先導論”6“基礎論”7等不同概括,當前較多采納流通業為“基礎性和先導性產業”的功能定位。8一般情況下對商業經濟的研究,屬于應用經濟學。但關于流通業的國民經濟地位及其產業功能的深入探討,需要作出理論性定位和解釋,涉及流通領域經濟活動是否存在價值生產的長期爭論。本文從馬克思商品流通理論出發,試圖在深化對流通領域勞動價值論科學認識的基礎上,闡述商品流通業勞動經濟職能兼具生產性勞動和媒介性勞動的二重性,為發揮流通業基礎性和先導性的產業功能提供理論依據,進一步明晰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的相關政策取向。

  本文分析安排如下:(1)關于流通領域中價值生產的爭論;(2)物的依賴性與資本拜物教性質及其意識;(3)流通領域的兩種費用與勞動價值論;(4)流通產業的基礎性與先導性。最后為結論。

  一、關于流通領域中價值生產的爭論

  勞動價值論是馬克思分析商品經濟的理論基礎,商品生產的二重性及其交換價值又是他通過歷史考察,揭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特殊經濟運動規律的邏輯分析出發點。沒有勞動就沒有人類社會。馬克思指出,“任何一個民族,如果停止勞動,不用說一年,就是幾個星期,也要滅亡”,“要想得到與各種不同的需要量相適應的產品量,就要付出各種不同的和一定量的社會總勞動量。這種按一定比例分配社會勞動的必要性,絕不可能被社會生產的一定形式所取消,而可能改變的只是它的表現方式”。“在不同的歷史條件下能夠發生變化的,只是這些規律借以實現的形式。而在社會勞動的聯系體現為個人勞動產品的私人交換的社會制度下,這種按比例分配勞動所借以實現的形式,正是這些產品的交換價值。”9作為物化了抽象勞動的商品價值表現形態,交換價值的實質是“對象化在商品中的勞動時間”,“商品所代表的勞動時間份額”,只有在它能夠轉化為一般等價物貨幣時,才被社會承認是必須分配的社會勞動總量的一部分,并在事后于價格波動中被計量;市場的商品交易價格實際上反映了生產者之間的社會關系——“總是不斷地同勞動時間相交換”。10“庸俗經濟學家根本想不到,實際的日常的交換關系和價值量是不能直接等同的。資產階級社會的癥結正是在于,對生產自始就不存在有意識的社會調節。”11商品流通業的國民經濟地位之所以長期定位不清,與對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市場經濟的模糊認識有關,更涉及對流通領域勞動性質的長期爭論。

  20世紀60年代我國經濟學界關于生產勞動與非生產勞動的第一次大討論,已牽涉計劃經濟體制下的商品生產和價值規律問題,論及流通領域的價值生產。1280年代后,商品流通的地位日益提高,關于商業勞動是否具有生產性質的爭議,在生產勞動和非生產勞動的第二次大討論中有過熱烈討論。13總體而言,逐漸形成了兩大派。一類觀點基于馬克思關于“商人作為單純的流通當事人既不生產價值,也不生產剩余價值”14的闡釋,認為流通領域的商業勞動作為不創造價值的非生產性勞動,在社會主義經濟中也不會改變性質。吳樹青等認為,“商品的價值和剩余價值是產業工人創造的”,“商業工人的勞動不創造價值和剩余價值,因而不屬于生產性勞動”。15駱耕漠也認為,商業勞動不生產物質文化生活所需的產品,只參加商品價值的實現從而分配生產勞動所創造的剩余價值,不能把這混同為商業勞動本身生產價值。16另一類觀點把反映一定生產目的要求的社會形式規定性,作為區分生產勞動與非生產勞動的根本標志,17因而傾向于將流通領域的勞動定義為生產性勞動。郭大力提出,社會主義制度下的商業勞動不能和資本主義下的商業勞動用一樣的觀點去理解。18于光遠認為,只要能夠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物質和文化需要,符合社會主義生產目的的勞動都是生產勞動。19高滌陳認為,馬克思所處的資本主義社會,決定了以是否創造剩余價值作為判定勞動生產性或非生產性的標準,但社會主義生產的目的是消費,售貨員的勞動是生產性勞動,因為它是為消費服務的。20

  21世紀以來,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尤其是第三產業的迅速發展和流通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上升,越來越多的學者認為,流通領域的價值生產問題存在很大的理論探討空間,應當結合現代流通業的新情況進一步發展勞動價值論。有代表性觀點提出,在現代經濟活動中,專門從事商品買賣的勞動力占比不斷提高,商業勞動對促進商品價值實現的作用日益凸顯;21作為社會不可或缺的經濟部門,“流通是生產性產業,商業勞動是生產性勞動”;22“流通過程的社會必要勞動也應當追加商品價值”;23“商業勞動可以創造價值……勞動價值論的發展與創新和時代化,不能排斥探討馬克思的理論里面有沒有某些考慮不周的地方”。24與此同時,也有學者尖銳地批評了把生產使用價值混同價值生產的觀點,認為那種“一切承擔社會功能的勞動都是價值生產勞動”的觀點不過是庸俗經濟學家的主張;25如果認為純粹商業勞動的“無形服務”與直接生產過程無異,豈不又回到了“無流通論”;26流通是否創造價值由社會勞動性質決定,不因時代的變化而變化。27總結來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下生產性勞動創造價值是爭議中的共識,爭論在于流通領域的勞動是否應界定為生產性勞動,是否應當重新認識商品流通的價值創造屬性。

  二、物的依賴性與資本拜物教性質及其意識

  以勞動價值論為基礎,從理論上科學地闡明資本主義剝削雇傭勞動剩余價值的本質和機制,是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批判研究的中心問題。本文結合《資本論》出版后重新整理的馬克思《經濟學手稿》予以梳理。為了揭示這種剝削關系,馬克思闡述了具有社會性的個人歷史發展的三大社會形式,從“人的依賴關系”到“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再到“個人全面發展”。28價格和交換古已有之,“物的依賴性”只是在互為條件的交換和分工急劇發展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才得以充分展開,集中表現為作為社會再生產全面中介的交換價值上,并在資本積累中產生出一系列對立統一矛盾,包括競爭和壟斷、科學技術的資本主義應用和社會需要及個人能力的多方面發展、無產者和資產者各自階級的協作聯合、二者統治和從屬的階級對立等。這些物質基礎和生產關系同時又是炸毀資本主義社會的地雷。

  馬克思從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兩個方面,全面分析了由交換價值集中反映的資本主義生產社會性的基本特征,及其形成的歷史條件。“一切產品和活動轉化為交換價值,既要以生產中人的(歷史的)一切固定的依賴關系的解體為前提,又要以生產者互相間的全面的依賴為前提。每個個人的生產,依賴于其他一切人的生產;同樣,他的產品轉化為他本人的生活資料,也要依賴于其他一切人的消費。”29毫不相干的個人之間全面相互依賴的生產關系,現在只表現在物化的交換價值及其一般等價物貨幣上,個人完全從屬于異己和神秘的物的社會關系,他們不顧社會生產的一般條件,無休止地積累物的貨幣形式特權,以追求私人利益支配別人活動或社會財富之權力的最大化,貨幣而不是具體勞動生產的特殊使用價值及其需要的總和,成為社會物質財富的一般代表。這就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資本拜物教性質。篤信貨幣資本自我增殖無限繁衍的天然能力,認定資本而不是勞動創造了價值,否認社會必要的抽象勞動時間決定交換價值并成為商品得以轉化為貨幣的前提,將交換價值的流通過程神秘化,以為流通也能創造價值,則是反映資本拜物教性質的拜物教意識,成為資本拜物教性質自在的理論表現。二者是共生現象。

  在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和以交換及分工協作為特征的生產社會性基本矛盾的基礎上,與商品并存的貨幣成為市場主體,貨幣資本增殖成為社會生產的唯一目的。單個資本增殖的循環必須經過買入生產資料和勞動力商品、賣出產品的流通過程,以及生產使用價值的具體勞動與增殖價值的抽象勞動合一的直接生產過程,才能剝削雇傭勞動,生產和實現剩余價值。其中,單個資本之間以貨幣為中介的商品買賣,匯成基于交換價值的商品流通過程,這是保持資本擴大再生產必須具有穩定連續性的樞紐。否則,資本積累就會中斷。單個資本循環的貨幣資本、生產資本和商品資本三種形態運動,如果不能維系空間并存性和時間繼起性,資本再生產過程就會停滯。從社會總資本再生產看,更是如此。一方面,生產決定流通,“一個資本的生產階段的持續時間決定另一個資本的流通階段的速度”,二者必須具有同時性,因而上述狹義的“流通本身是生產的一個要素”。30另一方面,從資本積累擴大再生產的大流通看,“如果把流通本身看作是生產過程的整體,那么生產只是流通的要素”。31馬克思總結道:“流通表現為資本的本質過程。在商品轉化為貨幣以前,生產過程不可能重新開始。過程的穩定連續性,即價值毫無阻礙地和順暢地由一種形式轉變為另一種形式,或者說,由過程的一個階段轉變為另一個階段,對于以資本為基礎的生產來說,同以往一切生產形式下的情形相比,是在完全不同的程度上表現為基本條件。”32生產的社會化必然伴隨流通的社會化,后者甚至成為前者發展的基本條件。這從歷史過程看更為明了。與直接物物交換時買賣雙方具有時間和空間的一致性不同,以貨幣為中介的簡單商品流通(W—G—W)將交換時空分離而使流通得以發展,這是資本流通生產方式確立的歷史前提。簡單商品流通主要是自然經濟條件下家庭生產的剩余產品的集市交易,目的是獲得自己消費而不生產的使用價值。利用行將解體的自然經濟,以壟斷低價和高價剝削生產者和消費者兩頭,商人資本開創的最初世界市場,通過資本原始積累,為資本流通方式的發展準備了條件。由此引發的產業革命使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得以確立,勞動者與生產資料分離成為勞動力商品,這是推動變革的決定要素。

  各部門投入產出大流通的穩定連續性,是一切社會化生產的必要條件。但在資本主義私有制下許多單個資本的相互競爭中,“各個階段在時間和空間上分為各個特殊的、彼此漠不相關的過程。這樣一來,對于以資本為基礎的生產來說,它的本質條件,即構成資本主義生產整個過程的各個不同過程的連續性,是否會出現,就成為偶然的了”。33這一內在矛盾不斷推動流通的社會化。“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趨勢是盡可能使一切生產轉化為商品生產;它實現這種趨勢的主要手段,正是把一切生產卷入它的流通過程”,“產業資本的侵入,到處促進這種轉化,同時又促使一切直接生產者轉化為雇傭工人”,“資本的統治是自由競爭的前提”。34

  商品的價值歸根結底是由直接生產過程中雇傭工人的活勞動創造的。資本自我增殖的拜物教性質及其意識背后的秘密,與簡單商品流通的根本區別就在于,馬克思著重揭示的“小流通”——資本家在等價交換外衣下購買的勞動力商品,其讓渡的活勞動創造為資本支配的價值和剩余價值,后者被資本無償占有。“資本家換來勞動本身,這種勞動是創造價值的活動,是生產勞動;也就是說,資本家換來這樣一種生產力,這種生產力使資本得以保存和倍增,從而變成了資本的生產力和再生產力,一種屬于資本本身的力。”35“資本借助交換的形式,不經交換就占有了他人的勞動時間。所以,交換只是變成一種形式”。36作為“交換的最高發展”,“現今財富的基礎是盜竊他人的勞動時間”。37“把人和機器科學地結合起來作為一個整體來發生作用的工廠里”,“勞動的社會精神在單個工人之外獲得了客體的存在”。把“大規模的勞動同技能結合起來”的資本,使技能不是存在于工人身上,“而是存在于機器中”。38這是資本作為生產資料的拜物教性質。盡管各部門資本家之間不同生產資料的交換,以及所有購買生活資料用于個人消費的交換,遵循簡單商品流通等價交換的原則,體現為自由和平等,但與直接生產過程資本對剩余價值的無償占有相比,就成為“資產階級社會表面上的東西”,39出賣勞動力商品的雇傭工人其實一無所有。

  本文聚焦與直接生產過程相對的商品流通過程,即“交換價值時而變為貨幣時而變為商品這種形式上的轉化”,40尤其是由商品資本到貨幣資本形態變化“驚險跳躍”的流通時間,以及其間的價值生產問題。

  基于不同資本有機構成的資本再生產過程,具有不同的周轉時間。資本流通周轉時間包括生產時間和流通時間,其中只有生產時間期間的勞動時間才創造價值。單個資本一定量預付資本再生產的周轉速度,在生產時間一定的條件下,取決于流通速度。流通速度越快,流通時間越短,周轉就越快,一定量資本實現和生產的價值量及剩余價值量就越多。馬克思指出:“重要的不是市場在空間上的遠近,而是商品到達市場的速度”,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一定時期內生產的產品量、資本增殖和價值再生產的倍增次數、生產過程重復的速度,“就取決于流通的速度”,“這里實際上加進了一個不是從勞動同資本的直接關系中產生的價值規定的要素。同一資本在一定期間能夠重復生產過程(創造新價值的過程)的條件”,流通速度“雖然不決定價值,但在某種程度上卻決定價值的數量”,“因此,除了實現在產品中的勞動時間以外,資本的流通時間也作為創造價值的要素,即生產的勞動時間本身的要素加進來。如果說勞動時間表現為設定價值的活動,那么資本流通時間表現為喪失價值的時間”。41因為如果沒有生產資本和流通資本的專業化職能分工及其社會化發展,由產業資本既承擔生產職能又從事商品交換職能,流通時間越長,生產時間就越短,生產的價值和剩余價值就越少。流通速度和生產時間之間,既互為條件又相互排斥。馬克思以公式總結道:“流通時間表現為勞動生產率的限制=必要勞動時間的增加=剩余勞動時間的減少=剩余價值的減少=資本價值自行增殖過程的障礙或限制。”因此,資本越發展,“就越是力求在空間上更加擴大市場,力求用時間去更多地消滅空間”。42流通時間的長短取決于諸多外部條件,包括產銷兩地距離、交通運輸通達程度、市場供求關系及狀況,以及銀行信用制度的發展等。與前資本主義自然經濟下的簡單商品流通不同,“現在我們看到,這種生產把流通作為它自身的條件”,“資本的普遍趨勢”是把一切為流通所必要的地點包括生產中心“加以同化,也就是把它們變為進行資本化生產的地點”。43

  以直接生產過程為前提的資本大流通,衍生出流通資本拜物教意識,認為商業資本能自我增殖,流通同生產一樣創造價值。這種拜物教意識緣自幾個方面。無視流通速度提高,只是因資本周轉加快而倍增了生產勞動創造的價值量,不知流通過程資本周轉的加快,只是縮短了流通時間對生產資本增殖的消極限制,無視利潤率平均化使周轉慢的商業資本額外獲取周轉快資本的價值量,而全社會的價值和剩余價值總量其實并沒有增加。遑論自由競爭的讓渡利潤,一個資本利潤的增加只是另一資本損失的結果。在壟斷競爭條件下,壟斷利潤來自非壟斷資本和消費者所獲商品價值的損失。馬克思指出,“流通魔術師們幻想,利用流通速度除了可以減少資本本身為資本再生產所設置的障礙以外,似乎還可以搞點什么別的名堂,這是走上了歧途”。“再可笑不過的,就是認為資本除了剝削勞動以外,還是一個獨特的、同勞動分離的創造價值的源泉”, “一個神秘的、不以占有他人勞動為轉移的創造價值的源泉”。44按照流通資本拜物教意識衍生的邏輯,流通時間越長,中間環節越多,全社會商品價值的總量就越大。

  三、流通領域的兩種費用與勞動價值論

  馬克思關于商品流通勞動性質的論述,集中體現在流通費用、商品經營資本與商業利潤等問題的分析中,為區分流通領域的不同勞動類屬提供了明確的理論依據。流通費用可具體劃分為三類:純粹的流通費用、保管費用和運輸費用,通常將保管與運輸費用合稱為“生產性流通費用”,45但保管費用問題具有特殊性。

  (一)純粹流通費用與勞動價值

  純粹流通費用,“由價值的單純形式變換,由觀念地考察的流通產生的流通費用,不加入商品價值”,“耗費在這種費用上的資本部分,只是耗費在生產上的資本的一種扣除”。46即舍象流通領域發生的與商品使用價值有關的活動,單純考察流通中價值在貨幣與商品之間相互形式轉化所需的費用。它們可細分為用于買賣的費用、用于簿記的費用和用于貨幣上的費用。在這些純粹由商品交易活動帶來的費用中,除了物化勞動的耗費外,活勞動的耗費主要發生在實際的買賣、記賬,以及貨幣作為流通手段或支付手段而產生的管理活動中。

  這些活勞動都是為了保障資本再生產順利進行不可或缺的重要勞動,但它們不創造價值,而是對生產創造的剩余價值或剩余產品的一種絕對扣除。馬克思把這類不創造價值卻十分必要的勞動比作“燃燒勞動”,“雖然是燃燒過程的一個必要的因素,但并不生熱”,而是“熱的一種扣除”,“既不創造價值,也不創造產品”,并逐一分析了純粹流通費用非生產性勞動上述三種形式的耗費。47純粹流通費用起因于流通領域中,商品交易造成的私人所有權轉移,與西方經濟學的交易成本的概念頗為相似。早在科斯之前,馬克思就提出了涉及交易成本的思想,對其構成和補償作了詳細分析,48但在后人的研究中遭到頗多誤解。生產商品的勞動二重性把社會化生產的市場交換在時間和空間上分離,而資本增殖和積累的本質條件則是要保障其周轉的穩定連續性。由資本主義基本矛盾決定的這類流通費用特別是貨幣費用,“純粹是生產過程的一定社會形式即商品生產過程的產物”,它們隨著流通的大規模進行持續增加,從全社會來看數額之大“令人觸目驚心”。49如買賣時間費用,人們看到,當今壟斷競爭誘發的品牌廣告鋪天蓋地。而簿記費用則有一定區別,生產越是社會化,“作為對過程的監督和觀念上的總括的簿記就越是必要”,“對公有生產,比對資本主義生產更為必要”,“簿記越是轉化為社會的簿記,這種費用也就越少”。50

  但無論如何,“資本家手里的商品交易具有的規模,不會使那種并不創造價值而只是為價值的形式變換作中介的勞動,轉化為創造價值的勞動”,51職能的分工與專業化并不改變職能本身的性質。純粹流通費用不創造價值的論斷,并非出自馬克思囿于歷史條件而對勞動價值形成的認識局限性。這是由商品生產的社會化性質決定的,事關滿足社會各種需要的全社會總勞動量在各行各業按比例分配的一般規律。純粹流通費用除簿記外無節制的膨脹,會加劇經濟發展脫實向虛的虛假繁榮。

  (二)保管與運輸費用及其勞動價值

  與純粹流通費用作用于商品交換的價值形式轉化不同,商品流通過程中的保管和運輸費用,作用于商品使用價值的保存和位移,二者在追加價值量方面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合稱為“生產性流通費用”。運輸費用是生產費用在流通領域的追加,只是形式上表現在流通過程中,因而是形成價值的生產性勞動。馬克思分析說,“運輸業是一個物質生產領域”,“把產品運到市場也就賦予產品新的使用價值”,商品只有從生產領域運輸到消費領域,“才是現成的消費品”,這使“物品的位置變化成為必要,從而使運輸業的追加生產過程成為必要”,它“把價值追加到所運輸的產品中去”,“分為工資補償和剩余價值”,與直接生產耗費的活勞動一樣,都是創造價值的生產性勞動。52這在馬克思主義關于商品流通的研究中,已具廣泛共識。交通運輸的發展,是資本“用時間消滅空間”的主要手段。隨著商品生產的大規模發展,商品運輸耗費的活勞動和對象化勞動與日俱增。

  相較于運輸費用,保管費用的價值生產問題較為復雜,也常引起誤解。商品在流通過程中的保管,“不是價值的形式轉化,而是價值的保存”,不會提高使用價值,而僅使“它的減少受到了限制”,新加入的對象化勞動和活勞動是為了防止使用價值受損(或把減損降到最低),從而需要按比例分攤到商品價值中去,“它們在一定程度上加入商品價值,因此使商品變貴”。53商品保管價值生產問題的復雜性在于,商品儲備時常出現的“不正常形式”。因流通停滯或投機引起的非自愿儲備的增加,不再是商品不斷出售的條件,而是商品賣不出去的結果,任何過剩產品庫存最終都是商品價值的直接損失,由此引起的保管費用顯然“不加入商品價值,而成為在價值實現時的扣除,即價值損失”,“不正常形式”的商品儲備費用屬于“非生產費用”。54“不論這種停滯是發生在產業資本家的倉庫內,還是發生在商人的棧房內”,“儲備的正常形式和不正常形式,從形式上是區分不出來的”。55生產和消費規模的擴大,都會引起商品儲備規模的擴大。已經轉移到商人棧房的商品,在產業資本家看來,他的資本流通過程是暢通的。“因此,商品儲備的規模由于流通停滯而擴大的現象,會被誤認為是再生產過程擴大的征兆,特別是在現實的運動由于信用制度的發展而變得神秘莫測時,更是這樣。”56嚴峻的流通連續性中斷,引致貨幣流動性短缺,閑置資本日積月累,是周期性經濟危機的重要現象。

  (三)正確認識流通領域的勞動價值

  綜上,盡管商品流通領域的價值生產問題在當代研究中頗有爭議,但馬克思原著中體現的思想是清晰且完備的——“一切只是由商品的形式轉化而產生的流通費用,都不會把價值追加到商品上”。57關鍵要看追加的流通費用是單純作用于商品的價值實現,還是作為生產過程的延續而繼續作用于使用價值,現作如下歸類。

  1.生產性勞動。

  盡管馬克思沒有使用“生產性流通費用”的提法,本文用它來概括流通領域的運輸以及包裝、分類、裝配、補充加工等費用,其勞動性質為流通領域的“生產性勞動”。這些費用發生在流通領域而非生產領域,“所以算作流通費用”,但確具有生產性質,由于“這些生產過程只是在流通中繼續進行”,其生產性質才“完全被流通的形式掩蓋起來了”。58

  2.媒介性勞動。

  59在“純粹流通費用”勞動性質的爭議中,多數文獻以現代流通業的體量增長及其重要性程度,刻畫其具有價值創造性,上文已指出這一邏輯的不合理。現結合“物質生產領域的非生產勞動”的一般規定性,60界定這些勞動為流通領域的“媒介性勞動”,具體指與商品交換的價值形式變化及其相關管理有關的勞動。從現代流通業的勞動類型看,商品經營中主要與商品市場營銷、會計核算、財務管理、金融管理等有關的勞動費用都可以計算在內。同時需要說明,鑒于商品儲備保管勞動的性質較特殊(不形成價值但追加價值量)和復雜(需要區分正常和不正常形式),而且在現代流通業中越來越不顯在化,其相關職能經常整合在物流運輸業中來體現,有時又成為批發與零售業在轉移承接商品所有權過程中的附帶職能,所以不再單獨劃分。

  因此,在不進行勞動類屬細分的前提下,不能籠統地認定商品流通過程創造價值或不創造價值,流通領域實際上既存在直接形成價值的生產性勞動,也包含不創造價值而推動價值實現的媒介性勞動。無論商品流通的規模化和專業化怎樣發展,都不會改變二者不同的勞動性質。其實,現實經濟中的上述不同性質的勞動,通常相互交織地附著在相同流通主體上,難以剝離和截然分開。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生產性勞動作為流通中“附帶的事項”,“部分地同商人資本或商品經營資本的特有的職能混淆在一起;部分地同這種資本的特有的專門的職能實際上結合在一起”。61因此,商品流通領域的勞動性質,具有生產性和媒介性相互融合的統一性。62

  純粹流通費用和媒介性勞動在全社會總勞動量中配置的份額,很大程度上影響流通領域生產性勞動的價值創造空間。流通領域成為資本之間爭奪剩余價值實現和超額利潤的戰場。參與交易的“每一方都想占對方的便宜”,都為經由交易獲得更大的收益而“進行著斗爭”,使得“這種勞動由于雙方的惡意而增大”。63市場競爭的叢林法則導致純粹流通費用增加,影響一般流通過程的順利進行,如虛假廣告、壟斷價格和欺詐、市場尋租和囤積居奇。不合理的流通費用和經商行為,構成商品價值實現的阻礙,不僅不會增大生產勞動的價值創造空間,還會極大地降低市場配置資源的效率,并終因流通停滯而形成“不正常形式”的商品儲備和價值損失。我們應從人民的實際生活需要出發,推動媒介性勞動作為“必要的因素”形成“建設性經濟空間”,避免市場競爭在資本驅動下超出限度而形成“破壞性經濟空間”。64

  (四)純粹流通費用補償與商業利潤來源

  既然純粹流通費用不創造價值,只是作為絕對的費用扣除,那么這部分費用如何進行補償和回流,怎么能像生產部門那樣持續獲得利潤呢?馬克思從以下三個方面解釋商業利潤的來源。65無論產銷是否存在專業化分工,純粹流通費用都會發生。商業資本從產業資本的商品經營資本職能分化出來獨立運行后,純粹流通費用便由產業的營銷部門轉至由商業資本專門承擔。只要市場供求平衡,商業資本就能比職能未獨立化的產業資本更好發揮如下功能。(1)節約流通過程的資本投入。“專門用于買賣的資本小于產業資本家在必須親自從事他的企業的全部商業活動時所需要的這種資本”。(2)縮短流通時間。借助商業資本家的專業化職能,“生產者可以把他的商品較早地轉化為貨幣,而且商品資本本身也會比它處在生產者手中的時候更快地完成它的形態變化”。(3)對資本之間的分工起中介作用,有助于市場擴大和產業資本積累。商業資本的一次周轉可以代表“一個生產部門許多資本的周轉”和“不同生產部門若干資本的周轉”。由此可知,純粹流通費用雖然不直接創造價值和剩余價值,但當它成為商業資本的專門投入后,有助于縮短流通時間,通過分工優勢“使社會的勞動力和勞動時間只有更少一部分被束縛在這種非生產職能上”,間接增大生產勞動的價值創造空間,“提高產業資本的生產效率和促進產業資本的積累”。66商品經營資本“真正的為賣而買的職能”,“既不創造價值,也不創造剩余價值,它只是對它們的實現起中介作用”,商業利潤來源于生產資本無償占有的剩余價值,是“總生產資本所生產的剩余價值的一部分”。67商業資本的獨立經營,使產業資本無法像自己經營商品資本那樣獨占全部剩余價值,必須把剩余價值的一部分以商業利潤的形式讓渡給商業資本,體現為“流通當事人必須由生產當事人支付報酬”。68商業資本以低于價值或生產價格購入商品,按價值或生產價格出售商品,這個差價表現為商業利潤。

  具體到商業資本家的費用投入,除了買賣商品所墊付的商業周轉資本(B)之外,預付資本還包括購買商業設施和其他物質要素等不變資本(K),以及購買商業雇傭工人勞動力的可變資本(b)。在這三項預付的商業資本中,B部分可以在出售商品之后直接收回,并按照同量資本獲取同量利潤形成的生產價格,獲得平均利潤。K和b部分也是如此,“必須從商品的價值中得到補償”,而且“都會參加一般利潤率的形成”。69其中,可變資本b部分獲得的商業雇傭工人的無酬勞動,“對商業資本來說是利潤的源泉”,表面看與無酬勞動使生產資本獲取剩余價值的原理似乎類似,但實際上他們并不創造剩余價值,只是為商業資本家“占有剩余價值”創造條件,強化了商業資本實現價值的職能;商業雇傭勞動者的工資,“像任何別的這類支出一樣,這種支出也會降低利潤率”,參與一般利潤率的形成。70

  隨之而來的極易遭到誤讀的難題在于,既然商業資本的B部分、K部分和b部分都不生產任何剩余價值,但獨立執行職能的商業資本卻“會按照它在總資本中所占的比例”獲取平均利潤,71在競爭驅動下,通過利潤從產業資本向商業資本的轉移,參與一般利潤率的形成,結果會降低平均利潤率。馬克思對此作了解釋。《資本論》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邏輯,要求先分析產業總資本的平均利潤率,再分析商業資本獨立后加總計算的平均利潤率變化。但這不意味著歷史過程也是如此,實際過程其實恰恰相反。將職能分工后的產業資本與商業資本作為社會總資本計算平均利潤率,以此表示平均利潤,是更符合經濟現實、充分平均的“十足的平均利潤”,72解決了產業資本生產的剩余價值向商業資本的轉移問題。相較于產業資本在產銷分工前必須親自承擔純粹流通費用的情況,商業資本的獨立經營實際上節省了這部分費用的總投入,并以更快的周轉速度間接促進了總剩余價值量的提高。“必須承認,隨著商人資本和產業資本的劃分,會同時出現商業費用的集中,從而商業費用的減少。”73這樣,社會總資本中能夠投入生產領域的資本增加,經營規模更大,生產的剩余價值也就更多;商業資本的發展加快了周轉速度,從而年剩余價值總量會增多。若個別商業資本的周轉速度高于同一商業部門的平均周轉速度,則可獲得暫時的超額利潤,但在利潤平均化趨勢下優勢不可持久,除非獲得長期的壟斷地位。

  四、流通產業的基礎性與先導性

  隨著現代商品流通的規模化和專業化程度不斷提升,作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基礎性和先導性產業,現代流通業日益豐富的創新性、多樣性、復雜性和重要性,亟待深入研究,馬克思的商品流通理論為此提供了重要的理論依據。根據純粹流通費用與生產性流通費用勞動性質的科學劃分,流通業的類屬可劃為兩大子產業:(1)體現生產性勞動性質、作為“第四個物質生產領域”的物流運輸業;74(2)體現媒介性勞動性質,并承接部分生產性勞動的批發零售業。75

  (一)高質量發展與流通業現代化

  馬克思的商品流通理論,為將流通業定位于國民經濟的基礎性和先導性產業,提供了抽象勞動生產價值層面的堅實依據。在滿足人民高質量需求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中,發揮社會主義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勢,近年來我國利用大數據、信息網絡、特高壓電網、高速鐵路等一系列最前沿的先進技術,建成世界一流的交通運輸通訊基礎設施。在互聯互通的基礎設施建設中,國家有計劃地集中組織投入了大規模的生產勞動和財力,充分體現了國有經濟的主導作用,是中國奇跡發生的基礎性和先導性物質條件,為資本主義國家所望塵莫及。馬克思指出,“改善交通運輸工具也屬于發展一般生產力的范疇”,這些大規模的公共工程建設周期長,不可能為單個資本創造豐厚利潤,對于這樣“一般的,共同的生產條件”,“必須由國家收入的一部分來支付,由國庫來支付”。76

  與此同時,流通領域媒介性勞動的發展,可致力于供求之間的有機銜接。商品只有在有效供給的條件下,實現供求平衡,才能實現其價值。解決產能過剩問題,首先要從供給側入手。“只有當全部產品是按必要的比例生產時,它們才能賣出去”,77才能使生產資源配置符合社會需求結構。其機制作用于流通領域,主要體現在批發、零售等銷售部門。它們不只是單向地推動商品價值實現,更要在市場服務中不斷發現新的使用價值訴求,發揮市場的預測預警作用,幫助供給方及時識別有效需求的變化,使直接生產過程與生產性和生活性的消費之間相互滲透,緊密銜接。這樣,流通業對于防范產能過剩和實現合理資源配置,就能起到先導性作用。

  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隨著市場化改革深化和新技術應用,流通領域的生產性和媒介性勞動出現了許多新業態新模式,有利于社會化商品生產保持大流通周轉的穩定連續性。互聯網連接技術通過虛擬空間的線上時間,使物流急速克服市場地理空間的障礙,不需要使用現金,移動支付極大節省了純粹流通費用。在電子商務交易環境中,基于生產性勞動的快遞物流業減少許多批發零售環節,成為商品跨區域流通的基礎條件,對我國大山深處打好精準扶貧攻堅戰和因新冠肺炎疫情而采取的“封城”抗疫人民戰爭的勝利都起了關鍵性作用,成為人民生存發展權及其生命安全健康第一的有力保障。快遞服務業基礎設施建設,正在成為流通業推動國民經濟發展之基礎能力的重要標志。

  面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基本矛盾,特別是資本積累所必需的資本周轉的穩定連續性,充滿偶然性的資本流通過程,紛紛被大公司在生產力更為發展的基礎上,通過所有權兼并重組,轉變為其內部市場,以減少交易成本,但管理成本的增加又壓低了壟斷資本巨頭的盈利效率。跨國公司在經濟全球化過程中,紛紛把產業鏈的勞動密集加工環節分包給新興市場經濟地區低成本的當地企業,產業鏈的全球分布使按訂單生產日益發展,減少了因生產資料所有制分割而耗費的大量流通時間和純粹流通費用,在一定范圍內緩解了壟斷競爭條件下資本周轉偶然性和管理成本陡升的巨大壓力。資本主義基本矛盾使運到市場的商品能否賣出成為“偶然的事情”,馬克思說,如果“根據訂貨進行生產,即供給適應事先提出的需求”,“那么對資本來說既不存在這個要素,也不存在產品向貨幣轉化這種特殊要素”。78不僅如此,現代流通業中的生產性勞動內容日益超出物流本身的局限,承擔起由生產環節轉移來的延續直接生產。隨著企業間合作和供應鏈管理的加強,與需求異質性和不確定性有關的生產活動,常伴隨著“延遲區分”策略,向產業鏈的中下游轉移延伸。如區分消費者個性化需要的補充加工、附件裝配、最終集成、影印調色、標簽貼附或二次包裝補充性的生產活動,更多被延遲到物流或分銷環節,由物流、批發零售企業根據個性化定制要求完成。這些生產性勞動并非僅作用于產品使用價值的空間轉移,而是與直接生產過程一樣,通過生產使用價值的具體勞動,形成并增值商品價值。

  在全球產業鏈中,純粹流通費用及其媒介性勞動的職能,以生產性消費的服務方式,正在由以往的“生產后”和“生產外”逐步推進至“生產前”和“生產中”。借助互聯網技術的應用,媒介性勞動已遠遠超出了傳統意義上單純買賣商品的職能,商業資本連同貨幣資本越來越多地對生產資本發揮反向的主導作用。例如,大型自營式電商企業通過平臺經濟,收集分析零售大數據,協助眾多品牌商提出新產品概念,實現反向定制生產;垂直類電商還可通過消費數據積累及分析技術的支持,開發高比例的自有品牌產品。再如一些新興互聯網快時尚品牌,依托大型電商平臺,通過信息系統研發和大數據算法、人工智能項目的應用,實時根據需求動態,迭代開發針對異質性消費社群的大量自有品牌產品,組織上游合作工廠形成快速適應市場變化的柔性生產機制。79通過發揮流通過程對生產質量和供給結構的引領作用,抑制生產盲目性和市場不確定性,提高面向最終消費需要的計劃精準性,體現了較以往更具深度的媒介性職能。在由零售端組織上游工廠進行柔性生產的特定情境中,一定程度地實現了由最終消費經由流通決定生產的方式。反映未來新社會直接社會生產遠景的一些征兆,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中,特別是在抗疫總體戰國家統一調度醫療緊缺物資的公共衛生體制建設上,有了長足的進步。隨著物流的社會化發展,以及生產性勞動向產業鏈下游的轉移,流通日益成為延續生產、創新使用價值和社會財富的重要領域。其支撐工業和國民經濟有效運行的基礎性作用不斷顯現,流通業對于引領產能合理配置和總社會勞動量合理分配的先導性職能將不斷強化。

  (二)服務勞動增長與流通職能強化

  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經濟高質量發展,集中體現在生活性消費品質的提高,并與流通過程服務勞動社會化密切相關。原本大量發生在居民家庭自給自足式的家務勞動,正在發展為社會化的服務供給,由消費領域轉移至零售場所,零售賣場中內嵌的服務型業態體現的生產性質不斷增加。物質生產的有形產品,其再生產過程存在相對獨立的生產、流通和消費環節;服務勞動生產無形產品,其生產和消費同步發生并直接完成,在時間和空間上高度同一。由于不能形成對象化的有形價值實體,無需在有形產品的生產和消費之間以獨立的流通過程為中介,作為無形產品的交換,消費性服務勞動的性質不能完全等同于有形商品交換的媒介性勞動。80

  關于生產勞動的政治經濟學分析,其原理是馬克思科學的勞動價值論,具體表現形式包括簡單商品流通和資本流通兩種形態。馬克思強調,資產階級社會中的簡單商品流通是從屬于資本流通的,后者作為普照的光,其私人資本所支配的價值形成和價值增殖生產過程,成為識別生產勞動與非生產勞動的標志。而且馬克思所處的時代,消費性服務作為家庭勞務之外無形商品的社會化供給,同整個生產比起來微不足道。而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判別一種勞動是否為生產勞動,則不必以它是不是“資本主義生產勞動”為唯一依據;81貫徹新時代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為目的的經濟高質量發展要求,以社會使用價值為生產目的的簡單商品流通,其地位和作用不斷提高。82我們認為,從生產商品的抽象勞動形成價值的角度分析,社會主義商品生產中直接與收入交換、生產無形產品的服務勞動也是生產性的。83

  現代商品流通過程越來越關注客戶的消費體驗,大型零售賣場呈現商品銷售與餐飲、娛樂等服務供給的融合,現實經濟統計中時常將批發零售業歸入服務業范疇。但二者的勞動性質不同,商品營銷屬于媒介性勞動,而生產無形產品的純粹的服務勞動則具有直接的生產性質。這種疊加的流通新模式,既因服務勞動具有生產性質,而增大了流通業的價值創造空間,又因服務項目可以帶動客流、促進商品銷售,也間接提升了流通業的價值實現能力。流通領域吸納的服務勞動增長,促使流通業的基礎性與先導性職能定位更加突出。同時應當警惕,服務勞動與媒介性勞動也存在相互排擠的相反作用,流通場所尤其是零售大賣場應協調好商品經營和服務運營的關系。媒介性勞動在縮短商品流通時間、加快庫存周轉、推動供需精準匹配等方面的積極作用,能較好地體現流通業對于調節“實體經濟結構性供需失衡”84的獨特意義,因此在零售業合理引入服務業態的同時,應避免過度地“去商品” “增服務”,不可削弱流通業的先導性產業職能。

  (三)流通業利潤與壟斷競爭的價值再分配

  資本主義的自由競爭必然導致壟斷,來自壟斷價格的超額利潤,是對非壟斷資本和最終消費者所獲剩余價值和商品價值的轉移性掠奪,而不是壟斷資本自身生產勞動的產物。馬克思揭示的自由競爭條件下利潤率充分平均化的趨勢,在壟斷資本主義歷史條件下發生了較大變化。結果是市場競爭的利潤平均化趨勢呈現兩大等級:發生在壟斷資本之間因壟斷競爭引起的壟斷利潤平均化,包括它們對非壟斷資本的控制;發生在非壟斷資本之間競爭的非壟斷利潤平均化。85壟斷生產資料的大資本能使其攫取的超額利潤相對固化,流通領域成為以壟斷價格為杠桿,再分配價值和剩余價值的集中爭奪領域。20世紀70年代以來,現代信息產業的蓬勃發展為資本全球產業鏈提供了重要的技術基礎,通過技術壟斷以及對流通環節的集中控制,西方跨國公司生產的性質,充分體現在全球價值鏈的“微笑曲線”上。發達國家在產業鏈國際分工中主營研發過程和流通過程,將勞動密集型加工組裝環節分包給各類生產成本更低的新興市場經濟體,控制了產業鏈內部的利潤再分配機制。當代壟斷資本主義條件下巨型跨國公司的發展,使生產、流通、金融等方面的國際化和資本集中更加強化,全球范圍的貧富分化現象也愈演愈烈。86

  跨國壟斷組織往往主導著對價值實現具有決定意義的市場流通網絡。其中涉及至今令經濟學家不解的“索洛悖論”(又稱“生產率悖論”)。1987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經濟學家羅伯特·索洛(Robert Solow)提出,“計算機時代體現在各個領域,但是生產率統計數據除外”(指雖然企業在IT產業投入大量資源,但從生產率角度看,卻收效甚微)。據麥肯錫全球研究所調查,云計算、電子商務、移動互聯網、人工智能、機器學習和物聯網,這些正在使商業流程優化的新技術,自2005年迄今主要是從根本上改變商業模式價值鏈的運行方式,模糊了行業邊界,卻未能廣泛深入直接生產過程,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才是推動經濟增長的關鍵要素。87一旦把握了馬克思的商品流通理論,數字經濟之謎就不難從理論上破解。正在展開的數字經濟時代這一窘境,與網絡線上壟斷平臺經濟的大發展密切相關。88它們為許多非壟斷企業提供了減少流通環節、節省純粹流通費用、與消費者直接訂單交易的經濟平臺,并進而以各種費用形式從中攫取流通壟斷利潤。平臺經濟加劇了零售市場線上線下的過度競爭,憑購銷差價實現的商業利潤逐步由“十點利”過渡到“五點利”“零點利”甚至“負點利”,導致不少海外零售巨頭實體店紛紛敗走中國。

  中國大型平臺零售組織利用國內發達的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實現互聯網、物聯網、移動支付、快遞業等流通新模式的多業態聯盟,把流通社會化的生產性勞動和媒介性勞動職能結合起來,縮短流通時間,占據了用時間消滅空間的很大優勢,并正在推動“一帶一路”互聯互通建設的發展。中國線上零售市場的新發展,使批發零售等環節更易于利用信息集聚優勢,增強市場分析和反向引導產能配置的能力,開拓了提升盈利空間和引領創新方向的可能性,將推動企業利用市場供求數據,對產品數量和質量及時調整決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流通業的發展,對于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決定作用,對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去產能、去杠桿、去庫存、降成本、補短板,對于建設高質量發展的現代化經濟體系,正在起著日益重要的戰略性先導作用。89

  (四)中國特色現代流通體系發展趨勢

  我國商品流通走過了40多年的改革發展之路,其創新實踐大致可分為兩個階段。20世紀80年代至21世紀初,主要針對計劃經濟體制的弊端,以“三多一少”(多種經濟成分、多種經營方式、多條流通渠道、減少流通環節)為起點,開啟了由制度因素催生的流通體系的一系列體制機制變化。進入21世紀以來,伴隨互聯網的普及應用,流通領域發生了一場由技術因素推動的新一輪變革,技術進步反過來引發流通體制變革,二者雙輪驅動深刻影響了流通機制變化,有力推動了流通高質量發展。隨著流通領域生產性勞動和媒介性勞動的融合,流通產業的基礎性和先導性職能愈加突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流通體系正在發生趨勢性的重要變化。

  1.流通體系的數字化轉型。

  現代流通的功能已不止于把商品售出、從產地運往銷地,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的全方位作用下,其總體功能涉及在完整的供應鏈中,如何合理設計流通流程及組織方式,更好地體現市場配置資源的決定作用。流通中包含的商流、物流、信息流正在改變以往同步一體的特征,呈現分離分立之特點。信息流一旦獨立出來,不斷提高的信息化水平就能成為推動商流和物流運營的先導。所有進入現代流通體系的流通物均以信息流為先導,信息化驅動了商品周轉的不斷加速。數字化作為信息化發展的高級階段,離不開在信息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堅實地基上成長起來的互聯網普及和發展。互聯網時代用時間消滅空間的效力超越以往任何時期,使商品交換場所從有形市場進一步延伸到無形的虛擬空間。90作為數字經濟最活躍、最集中的表現形式之一,電子商務在推動流通的數字化轉型方面貢獻突出。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虛擬現實等數字化信息技術,為電子商務拓展出更豐富的應用場景,不斷催生出流通的新模式、新業態和新型商業基礎設施。走在世界前列的中國數字化轉型,是現代流通體系建設的大勢所趨。數字化商業變革率先在零售領域實現,隨著新科技的廣泛應用,以及商品流通渠道與生產供應鏈的協同,還將在批發和物流層面引發普遍的數字化革命。當前的新冠肺炎病毒傳播,如果說與批發市場的野生動物非法交易有很大關系,那么今后就不僅必須加強市場監管,更要重視對這種以攤商形式聚集而成的零售或“批兼零”的實體平臺交易組織,進行數字化改造,流通新技術將賦能傳統流通組織,創新批發交易方式,實現批零高效分工協作。數字化供應鏈和智慧物流網絡的發展,將使政府市場監管更加精準嚴密,從而提升國家治理能力,推動“互聯網+流通”全面升級。

  2.流通體系和生產過程日益融合。

  在傳統的工商業分工中,產銷關系各自成體系,流通與生產的邊界清晰。但在社會再生產運行日益向供應鏈方式的轉化中,流通的中間媒介作用發生了變化,在零售商和生產者的供銷關系中,出現了合作生產形式。91流通組織形式的漸變,模糊了生產和流通的界限,作為供應鏈中的交錯環節,二者互為你我。生產領域創造價值的部分生產性勞動轉入流通領域,流通的生產性勞動不再局限于物流運輸,增加了流通領域價值創造的成分。為充分激發流通業引領社會再生產資源配置的潛在動能,應促使一部分具有信息優勢的零售商乃至批發商反向朝生產領域延伸,挑起流通制造商的新角色,92影響生產企業的產品決策乃至發展戰略。這實際上是從人民大眾的消費需要出發,促進供需匹配,發揮流通業先導職能的重要形式,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流通體系的重要特征。構建具有穩定連續性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供應鏈,對于降低流通成本,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克服流通利潤環環相扣引致的生產者和消費者損失,對于依法治理囤積居奇、惡意漲價等市場投機行為,去杠桿防范商業金融風險,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流通業開始展示的助力制造業“量體裁衣”境界,將以高質量發展,引領柔性生產和智能制造,使供應鏈更好適應人民美好生活需要。

  3.物流功能成為現代流通體系的核心競爭力。

  在商流、物流、信息流等流通要素組成中,互聯網技術極大地改變了流通的組織結構,電子商務推動商流成本向最小化發展,互聯網使市場搜尋中的不對稱信息流成本迅速減少。但虛擬空間不能取代商品的物理位移,即使是網上銷售的商品,其物流和配送成本也必然存在。隨著跨境電子商務的蓬勃發展,物流員工支撐內外貿聯動的社會勞動作用更顯重要。物流領域的費用降低和效率提升,成為測度國家流通競爭力的重要指征。與電子商務密不可分的物流配送,是現代化大流通中先進生產力的代表,只有社會主義國家才具備大規模超前發展交通運輸通訊信息產業先進基礎設施的能力。我國在新冠肺炎疫情阻擊戰中,人民能居家購物保持生活安定,電子商務功不可沒,快遞配送行業對流通保供起了支撐作用,并展現了物流轉型發展的新前景,將為穩就業保民生、打贏精準扶貧攻堅戰再立新功。

  結 論

  依據馬克思的商品流通理論,流通業在社會擴大再生產中的重要地位,既源自其延續創造使用價值的直接生產性質,也在于其實現商品價值的媒介勞動性質。前者直接創造社會財富,并提高商品供給的質量。要富強先修路,大力發展交通運輸通訊信息產業,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組成部分。后者雖屬于非生產性勞動,但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不可或缺,要注意防止以為純粹流通費用會創造價值的拜物教意識,發展做強實體經濟。

  要遵循馬克思關于人類社會按一定比例分配社會勞動量的一般規律,不斷探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流通社會化的特殊規律,加快流通周轉速度,節約全社會流通費用,提高流通效率,持續改進供需兩側相匹配相平衡的程度,建設包括現代流通體系在內的現代化經濟體系,提升商品生產大流通的穩定連續性。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供給和需求是市場經濟內在關系的兩個基本方面”,“放棄需求側談供給側或放棄供給側談需求側都是片面的,二者不是非此即彼、一去一存的替代關系,而是要相互配合、協調推進”。93消費“既是生產的最終目的和動力,也是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的直接體現”。94商品供給鏈要及時適應市場需求的動態變化,靈活地進行有針對性的調整。流通業既要發揮面向生產的“排水渠”功能,加快貨暢其流的價值實現過程,促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還要發揮流通業面向消費的“引水渠”功能,促進消費反作用生產,幫助解決好為誰生產、生產什么、生產多少的供給側產能配置問題。95在建設科技強國、質量強國、網絡強國、交通強國、數字中國以及智慧城市和智慧社會中,我們要充分認識流通領域延續價值創造和促進商品實現的雙重職能,加強5G網絡、數據中心等新型基礎設施建設,促進形成強大國內市場,有效應對國際局勢大變動的嚴峻挑戰。

  注釋

  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309頁;《資本論》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127頁。

  22014年至今,國務院及商務部等印發了30多個推動流通改革的政策文件,包括《關于促進內貿流通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國辦發[2014]51號),《關于推進國內貿易流通現代化建設法治化營商環境的意見》(國發[2015]49號),《關于深入實施“互聯網+流通”行動計劃的意見》(國辦發[2016]24號),《關于開展加快內貿流通創新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擴大消費專項行動的意見》(商秩發[2016]427號),《關于進一步推進物流降本增效促進實體經濟發展的意見》(國辦發[2017]73號),《關于加快發展流通促進商業消費的意見》(國辦發[2019]42號),《關于推進快遞業與制造業深度融合發展的意見》(國郵發[2020]14號),等等。

  3孫冶方在20世紀50年代就提出,正確認識社會主義的價值規律和商品生產,60年代又反復把社會主義流通過程作為重要課題展開。高滌陳將流通論歸納為孫冶方社會主義經濟理論體系的四根支柱,認為其他三根支柱(價值論、經濟效果論、社會化大生產)必須通過流通論的補充才能全面論證。參見孫冶方:《把計劃和統計放在價值規律的基礎上》,《經濟研究》1956年第6期;孫冶方:《要用歷史觀點來認識社會主義社會的商品生產》,《經濟研究》1959年第5期;高滌陳:《孫冶方社會主義流通理論的形成及其主要內容》,《財貿經濟》1984年第4期。

  4參見高滌陳:《論流通經濟過程》,《經濟研究》1984年第4期。

  5參見丁俊發:《商品流通熱點探索》,北京:中國物資出版社,1998年。關于“流通調節論”“流通一體論”等更多概括,參見丁俊發:《中國流通》,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年。

  6參見劉國光:《推進流通改革加快流通業從末端行業向先導性行業轉化》,《商業經濟研究》1999年第1期。

  7參見黃國雄:《論流通產業是基礎產業》,《財貿經濟》2005年第4期。

  82012年國發39號文件《關于深化流通體制改革加快流通產業發展的意見》,首次采用流通業是“基礎性和先導性產業”的概括,2014年國辦發51號文件《關于促進內貿流通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再次強調其“基礎性和先導性作用”,理論界目前也較多認可并采用這一提法。

  9《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473頁。

  10《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117頁。

  11《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第473—474頁。

  12參見楊長福:《社會主義制度下的生產勞動與非生產勞動》,《經濟研究》1964年第10期;何煉成:《再論社會主義制度下的生產勞動與非生產勞動》,《經濟研究》1965年第1期。

  13參見《經濟研究》編輯部:《建國以來社會主義經濟理論問題爭鳴(1949—1984)》(上),北京:中國財政經濟出版社,1985年,第657—683頁。

  14《資本論》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326頁。

  15吳樹青等:《政治經濟學:資本主義部分》,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1993年。

  16參見駱耕漠:《論商業勞動的非生產性質》,《中國社會科學》1986年第1期。

  17參見陸立軍:《社會主義生產勞動之爭與我見》,《經濟研究》1985年第4期。

  18郭大力:《關于馬克思的〈資本論〉》,北京:三聯書店,1978年,第172頁。

  19于光遠:《社會主義制度下的生產勞動與非生產勞動》,《中國經濟問題》1981年第1期。

  20高滌陳:《流通經濟論(續集)——高滌陳文集》,北京:中國商業出版社,1995年,第96頁。

  21參見何煉成:《堅持和發展馬克思的流通經濟論》,《中國流通經濟》2003年第8期。

  22參見黃國雄:《論流通產業是基礎產業》,《財貿經濟》2005年第4期。

  23參見劉向東:《流通過程的社會必要勞動也加入商品價值的決定》,《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04年第1期。

  24參見衛興華:《勞動價值論的堅持與發展問題》,《經濟縱橫》2012年第1期。

  25參見渡邊雅男:《價值理論與生產勞動——關于價值生產勞動的范圍》,高晨曦譯,《政治經濟學評論》2015年第5期。

  26參見張洪平:《論流通領域勞動的生產性與非生產性》,《當代經濟研究》2005年第4期。

  27參見魯品越:《流通費用、交易成本與經濟空間的創造》,《財經研究》2016年第1期。

  28《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107頁。

  29《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105頁。

  30《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16、517頁。

  3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17頁。

  3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33頁。

  3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33頁。

  34《資本論》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127頁;《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43頁。

  3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232頁。

  36《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第69頁。

  37《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第69、101頁。

  38《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27頁。

  39《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210頁。

  40《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17頁。

  4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36—537頁。

  4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38頁。

  4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42、541頁。

  4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44、546、547頁。

  45參見紀寶成:《商業經濟學教程》,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

  46《資本論》第2卷,第154頁。

  47《資本論》第2卷,第147、149、151、153—154頁。

  48參見魯品越:《流通費用、交易成本與經濟空間的創造》,《財經研究》2016年第1期。

  49《資本論》第2卷,第153、152頁。

  50《資本論》第2卷,第152頁。

  51《資本論》第2卷,第147、148頁。

  52《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19頁;《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48頁;《資本論》第2卷,第168頁。

  53《資本論》第2卷,第157、156頁。

  54《資本論》第2卷,第166、157頁。

  55《資本論》第2卷,第166頁。

  56《資本論》第2卷,第166頁。

  57《資本論》第2卷,第167頁。

  58《資本論》第2卷,第156、154頁。

  59本文“媒介性勞動”概念并非《資本論》中的用語,而是結合馬克思原著思想,對“商品經濟條件下物質生產領域的非生產必要勞動”的簡化表述,以突出其相對生產勞動的非生產性媒介性質。這僅用于描述勞動性質而不限定經濟活動主體,媒介性勞動既可在產銷合一時由生產者附帶承擔,也可在產銷分離時由商業勞動專門承擔。

  60參見駱耕漠:《馬克思的生產勞動理論》,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1990年,第64頁。

  61《資本論》第3卷,第298頁。

  62馬克思在流通費用的手稿中曾將零售業與運輸業一同列為生產性費用,后來又明確指出不含零售業,認為只考察運輸等費用就夠了,但又提醒人們,分割、稱量、分類、測定、包裝等零售活動屬于生產性勞動,恩格斯在后來編輯《資本論》時沒有保留零售業。(參見大村泉:《新MEGA第Ⅱ部門第12卷“恩格斯編輯用稿”的編輯和研究》,盛福剛譯,《政治經濟學評論》2013年第2期)筆者認為,恩格斯應是基于馬克思對不同勞動性質的區分邏輯而做了刪除。這實際上反映零售過程本身包含著勞動的生產性和媒介性的融合。馬克思還說,商人資本的相對量與周轉速度成反比,“但零售商人的資本例外,它是混合類的東西”。(《資本論》第3卷,第320頁)

  63《資本論》第2卷,第147頁。

  64參見魯品越:《流通費用、交易成本與經濟空間的創造》,《財經研究》2016年第1期。

  65《資本論》第3卷,第307頁。此處為下面(1)(2)(3)中引語的出處。

  66《資本論》第2卷,第149頁;《資本論》第3卷,第312頁。

  67《資本論》第3卷,第314頁。

  68《資本論》第2卷,第144頁。

  69《資本論》第3卷,第325、321頁。

  70《資本論》第3卷,第327、334頁。

  71《資本論》第3卷,第318頁。

  72《資本論》關于“十足的平均利潤”似有一處誤譯,譯文稱“按照預付產業資本(不包括B+K)計算出十足的平均利潤”。(《資本論》第3卷,第331頁)駱耕漠曾依據德文版和英文版,重譯了原文:“平均利潤的減少,表現在B+K從墊付的產業資本扣除之后計算好的充分平均利潤的形式上,并把從平均利潤中為B+K的扣除部分付給商人,于是這扣除部分就表現為一種特殊的,即商人資本的利潤。”(駱耕漠:《馬克思的生產勞動理論》,第204頁)

  73《資本論》第3卷,第326頁。

  74馬克思提出,“除了采掘工業、農業和加工工業以外,還存在著第四個物質生產領域”,“這就是運輸業”。(《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第419頁)

  75現代商品流通多使用統計上的通俗概念,將住宿、餐飲、娛樂等也歸入流通業,與馬克思商品流通理論未能較好地銜接。應當區分流通領域的媒介性勞動和純粹的服務勞動。

  76《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20、532頁。

  77《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717頁。

  78《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533頁。

  79參見謝莉娟、莊逸群:《互聯網和數字化情境中的零售新機制——馬克思流通理論啟示與案例分析》,《財貿經濟》2019年第3期。

  80習慣認為,流通業中的媒介性勞動也是服務勞動。這種語境體現了通俗和廣義上的服務業口徑。但應看到,媒介性勞動與服務作為無形的特殊商品供給(純粹服務勞動)有所不同,前者只專注有形商品價值的實現,如有形商品的售前、售中和售后服務。

  81參見李江帆:《服務勞動不創造價值嗎?——與否定服務勞動創造價值的流行觀點商榷》,《財貿經濟》1997年第9期。

  82參見金碚:《高質量發展的經濟學新思維》,《中國社會科學》2018年第9期。

  83參見駱耕漠:《馬克思的生產勞動理論》,第73頁;王曉東、黎莎:《馬克思的服務勞動理論及其當代啟示》,《財貿經濟》2020年第3期。

  84《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經濟建設論述摘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年,第90頁。

  85參見李達昌:《剩余價值規律在當代》,《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1981年第5期。

  86參見程恩富等:《論新帝國主義的五大特征和特性》,《馬克思主義研究》2019年第5期。

  87參見《數字時代遭遇生產力障礙》,《參考消息》2020年3月3日,第12版;李遠芳:《全球生產率減速之謎》,張宇燕主編:《世界經濟黃皮書:2018年世界經濟形勢分析與預測》,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8年。

  88參見謝富勝等:《平臺經濟全球化的政治經濟學分析》,《中國社會科學》2019年第12期。

  89參見紀寶成、謝莉娟:《新時代商品流通渠道再考察》,《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18年第7期。

  90參見王曉東等:《新時期我國商品流通問題研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8年,第307頁。

  91參見謝莉娟、王曉東:《數字化零售的政治經濟學分析》,《馬克思主義研究》2020年第2期。

  92參見謝莉娟:《互聯網時代的流通組織重構——供應鏈逆向整合視角》,《中國工業經濟》2015年第4期。

  93《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經濟建設論述摘編》,第99頁。

  94《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完善促進消費體制機制進一步激發居民消費潛力的若干意見》,《人民日報》2018年9月21日,第1版。

  95參見紀寶成、謝莉娟:《新時代商品流通渠道再考察》,《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18年第7期。

 

作者簡介

姓名:王曉東 謝莉娟 工作單位:中國人民大學商學院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韓卓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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